1992年6月下旬,1992年全国足球工作会议举行。这次会议因为在北京西郊红山口举行,所以又被称为红山口会议,会议对中国足球具有深远影响。这次会议后,中国足球已经又走过了30年。

1992年中国GDP是4269.16亿美元,全球第十大经济体;2010年,中国GDP以美元计算为6.09万亿,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2021年,中国GDP发展到17.73万亿美元,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地位稳固。30年,我们的国家在飞速发展变化。

1992年6月举行的红山口会议,以《中国足球运动改革总体方案》为指导,开启了中国足球改革。

30年过去后,现在中国足球的核心变化如下:男足国家队的国际排名从1993年的亚洲第六(国际足联排名第53),降到了现在的亚洲第十一(国际足联排名第78);职业足球联赛从1994年开启,到现在走过了十年甲A和十八年中超两个阶段,经历了两次高潮和两次低谷,现正处于第二次低谷前期;国家女足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和1999年美国女足世界杯都拿到了亚军,是那个时期的世界强队,但是进入21世纪后女足衰落至今,再未回到世界强队行列。

男足国家队和国奥队,是中国足协以及国家体委(国家体育总局)最为关注的,我们需要单独说一下这30年时间里这两级国家队的简单历史。

中国社会、经济高速发展的这30年时间里,中国足球仅有一次冲击世界杯成功,国家队参加了2002年韩日世界杯决赛阶段,其他的1994年美国世界杯、1998年法国世界杯、2006年德国世界杯、2010年南非世界杯、2014年巴西世界杯、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以及今年年底的2022卡塔尔世界杯,我们都是看客。

这30年里,奥运男足比赛中国队仅以东道主身份参加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比赛,其他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2000年悉尼奥运会、2004年雅典奥运会、2012年伦敦奥运会、2016年里约热内卢奥运会、2020年东京奥运会,中国国奥队都是在亚洲区预赛阶段就折戟沉沙。

30年历程,中国足球不进反退,关键在于违背足球规律。我们在这里,只说男足,不说女足。因为女足更多具有奥运战略性质,其发展离不开制,和其他奥运金牌项目的运转差别不大。

中国足球的改革,旗手是1991年11月出任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的王俊生。1992年红山口会议后,中国足协立即开始准备职业化改革。1994年,首届职业甲A联赛推出,12家俱乐部参赛。职业甲A点燃了球迷的激情和市场,1994到1999五个赛季,都是万宝路冠名赞助。从2000赛季开始,百事可乐接过万宝路的班,继续冠名赞助甲A(五年期合同,但是到2002年年底中止)。

联赛的火爆,抬高了人们对国字号队伍的期望值。特别是日本足球从1992年开启职业化道路后,连续冲击世界杯、奥运会成功,更加刺激了中国足球。历任中国足协“掌门人”(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或直接操盘中国足协事务者),都是以世界杯出线或者奥运会足球比赛出线建立起自己政绩的里程碑。但是,中国足球没有复制日本足球的命运,除了2002年韩日世界杯和2008年北京奥运会,国家队和国奥队在其他历次亚洲区预赛中遭遇失败,导致了“掌门人”如走马灯般更迭。

1999年,霍顿为主教练的国奥队冲击2000年悉尼奥运会失败。特别是霍顿的这次失败,导致王俊生2000年5月转任中国足协党委书记,阎世铎接任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国家体育总局足管中心主任)。主持了中国足球职业化改革的王俊生,没有突破体制内一员的“理想”,一直刻骨铭心想建立的里程碑,最终还是由他的继任者暂时建立起来。

王俊生在交班阎世铎前,已经选定了新一届国家队主教练:南斯拉夫人米卢蒂诺维奇。但是,王俊生没有来得及享受这位已经带领了四支国家队打进世界杯第二阶段比赛的教练的神奇,就退出了中国足球掌门地位。阎世铎接任后,为了豪赌世界杯,决定从2001、2002赛季甲A联赛只升不降。中国足协负责外事的副主席张吉龙“抽签圣手”和米卢的“神奇”结合,国家队终于实现了进入世界杯正赛的梦想。

2003赛季的甲A联赛为了准备来年推出的中超联赛,升降级改为和2002赛季综合计算,也导致了联赛最后竟然有队伍需要输球才能保住中超参赛资格的荒唐。而中超联赛的最初两个赛季,都不实行升降级。——为了一届世界杯,甲A联赛最后三个赛季和中超的开始两个赛季,合计整整五个赛季都没有正常升降级制度,联赛秩序被破坏。

阎世铎是从2000年4月开始担任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足管中心主任),主持中国足协工作,任内实现了国家队进军世界杯,国家队2004年在中国亚洲杯上夺得亚军,但是豪赌世界杯,以五个赛季甲A和中超联赛没有正常升降级为代价。特别是2004年中超元年,引发了“G7逼宫”事件,阎世铎无法有效应对;加上2004年底的2006年德国世界杯亚洲区预赛小组赛阶段,国家队遭遇“11·17”失败,阎世铎也到了离开足球的时候。

阎世铎一直很委屈地抱怨,中国足协的同事们和足球圈的人士,都认为他是外行。甚至当年做胆囊切除手术前,在病床上躺着,阎世铎还念念不忘大家对他的外行评价。阎世铎的确外行,正常社会经济环境下,几乎没有国家队或地区的职业联赛能够连续五个赛季不能正常升降级。——在2000年底决策的时候,阎世铎“横眉冷对千夫指”,长时期从根本上抽掉了职业联赛观赏性、竞争力的核心:升降级。

阎世铎离开中国足协,前往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就任局长的时候,给中国足球留下了一个“厚礼”:2005赛季中超无冠名“裸奔”。

2005年2月,谢亚龙接替阎世铎执掌中国足协。2005年年底的首届中超公司股东会上,谢亚龙主动提出“不与民争利”,把中国足协的联赛分红配额减半,同时取消中国足协的保底分红特权,为中超联赛的商务机制建立、运营做出了相当贡献。

不过,为了08奥运谢亚龙也打过联赛联赛的主意。所谓中超实行“南北分区赛制”的“创意”就是因此提出的,在郎效农等中国足协干部反对以及媒体抨击下,这项“创意”胎死腹中,联赛没有受到冲击。但是,国奥队在08奥运上的小组赛被淘汰和国家队在2010南非世界杯亚洲区预赛的小组赛阶段失败,使得谢亚龙在2008年秋季就以学习的名义离开了中国足协。

谢亚龙赶上了中国足球的持续低谷期,国奥队和国家队都连续遭受失败。尽管谢亚龙也想豪赌奥运和世界杯,但是最终没有实现,对联赛没有造成实际影响。不过,接手阎世铎的烂摊子,谢亚龙上任初期的2005和2006两个赛季的中超冠名问题上或是“裸奔”,或是“有名无实”。

接替谢亚龙的是从1998年就来到中国足协担任副主席的南勇。南勇也是唯一在国家队和职业联赛之外新增中国足协重点工作的“掌门人”,他启动了校园足球,试图以此推动中国足球的青训工程基础。但是,时代没有给他机会,南勇只在任短短一年时间,可做的事情并不多。

从王俊生到南勇,一共四任“掌门”,他们都是以国家体育总局足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身份兼任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主持工作。从“G7逼宫”开始,中国足协受上级影响越来越大,行政性指令越来越多,而中国足协自身也更多通过行政方式管理足球运动。这些都在逐渐背离职业足球的需求,但是还基本限制在足球范畴内。不到20年时间里,他们带领中国足协工作人员经历了创业阶段,也给中国足协积累了当时看起来不菲的一笔资产。

就足球界的视角看,2010年1月韦迪接替南勇出任中国足协“掌门人”,中国足球开始彻底“出轨”。韦迪的到任,还带来了大批足球外人员涌入中国足协。从这届班子开始,中国足协一改当年基本不花钱的传统,大肆在青少年留洋、聘请外籍教练、甚至在中超商务运营中也开始往外掏钱……2011年3月,在时任中国足协副主席于洪臣策划主导下,量身定制了一次全球招聘中超公司总经理的闹剧,聘任观唐广告总经理鲁俊出任中超公司总经理。搞笑的是,这时候鲁俊还拖欠了新飞冰箱赞助上赛季中超联赛的200万赞助款。鲁俊在任时间不长只有半年,但是闹出的动静很大。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贱卖中超资源:

鲁俊最终拍拍走了,给中超公司留下了个烂摊子。后来,于洪臣转任国家体育总局田管中心主任,鲁俊又随之进入马拉松行业赚钱去了。搞怪的是,最终鲁俊的观唐公司还打赢了中超公司向他讨要新飞赞助款的官司。这200万中超赞助款,中超公司和中国足协连气味都没有闻到一点。

除了商务经营上的胡作非为,韦迪在任内还提出了“国奥打中甲”意见,后来上升到了“国奥打中超,国青打中甲,国少打中乙”。舆论哗然一致反对,中国足协内部反对声也很大,这个方案最终才变成了国奥打商业比赛。反足球规律的“韦十条”受到社会抨击,最终韦迪自嘲“脑子被驴踢了”。

而在国家队主教练问题上,中国足协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受赞助商影响,中国足协2011年8月重金聘请西班牙教练卡马乔取代还在任期内的高洪波出任国家队主教练。2013年6月15日,国家队在合肥和以青年队为班底组建的泰国队比赛中以1:5惨败,随后卡马乔被解除国家队主教练职务。两年后,国际足联就卡马乔提交的仲裁申请做出中国足协败诉必须给付赔偿金的裁决。就此,中国足协向其赔付违约金高达5000万元,据说这笔费用由赞助商出了。但是于洪臣当年在签订卡马乔的工作合同时候竟然接受了卡马乔薪资是税后,中国足协不得不为此掏了2500万税款。

除了卡马乔,在韦迪任内中国足协还为另一位外籍教练给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2012年,前国青主帅里克林克下课,由于他的合约期未满,足协不得不按照合同支付税后30万欧元的年薪,直到2016年。

卡马乔其实是韦迪任内聘请,而最终处理西班人下课后续事宜的则是韦迪的继任者张剑的工作了。张剑是2013年1月接替韦迪出任国家体育总局足管中心主任兼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秘书长的。不过,张剑在足球工作上基本没有自己的主张,都是在执行“上峰指令”,接连伺候了两任上级,做了不少擦的活儿。直到2019年5月,他离开中国足协到国家体育总局信息中心任职。

从王俊生到南勇,四任中国足协“掌门”勤俭节约,为中国足协存下了一笔以千万计的“本钱”。但是,这笔款项从韦迪到任开始就不停花出去,到了张剑上任一年后,中国足协竟然穷到了向国际足联申请世界杯分红并向下属的福特宝公司借款运营的地步。

2014年巴西世界杯国际足联盈利45亿美元,时任主席布拉特宣布每个会员协会发75万美元分红,发放顺序以各协会提交申请表的时间为准。卡马乔带着国家队在巴西世界杯亚洲区预赛小组赛阶段就被淘汰,但中国足协却是第一个提交“要钱”申请表的。此外,这一年8月,中国足协还从福特宝公司划走了300万元,借来用于日常开支。2014年,中国足协真是穷到家了,而这时候其实正是中国足球金元时代的高潮期。

张剑是橡皮图章,但是他代表的两任上级却都有着极为强大的行政惯性。以2017年6月为界,张剑在国家体育总局足管中心主任和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位置上的任职时间分为前后两段。2013年1月到2017年5月,金元支撑下的中超处于巅峰状态,恒大在2013、2015两个赛季登顶亚冠,显然这时候舍得花钱的恒大许主席的做法得到了行业最高领导的认可,于是许主席被拜托“关照”国家队,也就有了“二进宫”国家队的高洪波辞职后意大利名帅里皮挂帅国家队(2016年10月),以及国家队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亚洲区预赛十二强赛后半程的“半雄起”状态。把中国队带进来了2019年亚洲杯八强,里皮走了。三个月后,意大利人重返中国队主教练岗位,又过了半年四十强赛不顺,里皮主动辞职。

这期间,中国足协完成了《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整体方案》,进行了管办分离足协脱钩。但是,管办分离过于简单粗暴,导致中国足协原来在足管中心编制里的老员工无法正常办理退休手续,至今不得不从中国足协按月借支生活费一万元或八千元“生活费”。改革改得自己员工老无所依,真是彻底做到改革到自己头上。更狼狈的是,原计划从中国足协分流出去的人员大多不接受被扫地出门的安排,有人长期在国家体育总局门口陈情反对。领导们为了避免麻烦,有时坐车进出总局大门,都特意叮嘱司机绕行小门。

2017年6月,张剑的上级又换了。新领导作风更为泼辣,足球行业的规律、规矩,都是看心情和需要决定是否遵守。2018年1月的U23亚洲杯期间的某场比赛,领导认为裁判业务能力欠教育,竟然中场进入裁判休息室给老外们上了一堂裁判业务课。而且,从2017年夏季转会开始,中国足协创新设立了“引援调节费”,这么多年下来收取了18亿巨资,以至于今年3月下旬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也上门关照过问这项收费的合法性。这位领导分管2023年亚洲杯申办、筹办工作,也让各赛区申办城市分别交了1500万元的“申办费”。还有2017年11月让当时的国家女足法国籍主教练布鲁诺“下课”,引发一直打到现在的布鲁诺索赔官司。这两三年时间里,中国足球的最强音就是“钱”:收钱、花钱、赔钱、糟蹋钱……

2019年5月,中国足协再度调整,张剑离职转任国家体育总局信息中心主任,陈戌源以中国足协换届工作领导小组组长身份开始主持协会工作,8月出任中国足协主席。红山口会议以来,陈戌源是第一位以主席身份主持协会工作的“掌门人”。

这届以企业管理者为主搭建的中国足协班子没有给中国足球带来积极变化,反而在“金元足球”大潮退去的时候实施“硬着陆”,把中国足球的国字号、联赛体系全部摔得支离破碎。

陈戌源主持中国足协工作时候,正好是“金元足球”末期。中国足协连续出台“限薪令”、俱乐部和球队名称中性化政策,加上2016年开始执行的禁止球队外迁,……经过中国足协三届班子连续五六年的各种骚操作,中国足球联赛“劣币”泛滥,死水一潭。从2019年年底开始的疫情,更是给了中国足球致命打击,中超商务收益在2020赛季就仅有正常赛季的三分之二,到2021赛季就进一步萎缩到了仅有三分之一。

“金元足球”退潮,大批高水平外援和外籍教练离去,相对水平较高、有经验的国内老球员也在收入大幅度下降的时候选择退役或处于半退状态,连续三个赛季被迫采取的赛会制也削弱了联赛的观赏性和各队的竞争力。

当然,这届中国足协领导层从建立时候就许诺的职业联盟(中足联),一直都停留在口头上,至今也只有一个中足联筹备组的存在。中足联筹备组的出现,可以算是一个“怪胎”。2006年,中国足协成立了中超公司,后来有一段时间中超公司承担了中超联赛的赛事和商务,基本上已经成了实质上的职业联盟。但是,现在中国足协准备重起炉灶组建新的职业联盟——中国职业足球俱乐部联合会,简称中足联。据称,中足联也要进行社团注册,而不是一个经营公司。这样,中国足球这个行业里将被规划为“一山二虎”的格局。这种模式,在全球足坛应该也是独此一家了。中国足球再次“突破”了足球行业的规律和规则。

在国家队方面,这届中国足协就是连续骚操作,当然其中有些操作不一定是足协的决定,而是给上级背锅。2019年5月,中国足协这届班子开始运转的时候,国家队主教练还是里皮。但是到11月四十强赛国家队客场1:2败给了叙利亚队,出线前景暗淡的时候,意大利老头再度辞职。中国足协选择了李铁,并且由李铁带队从四十强赛打进了十二强赛。这次世预赛,除了史无前例使用归化球员,中国足协还采取了俱乐部惯用的重金悬赏来刺激国脚。

40强赛时,足协在为每位参加集训的球员提供10万元的集训补助之外,还设置了奖励制度,赢关岛队100万元、赢马尔代夫队200万元、赢菲律宾队300万元、赢叙利亚队600万元,累计奖金达1200万元。其中6月15日中国队3:1胜了叙利亚队,陈戌源随队督战,临场把悬赏翻番到了1500万。十二强赛国家队延续了重金悬赏政策,但是没有提高战斗力,十二强赛里十战仅1胜3平6负,甚至在第二循环1:3输给了越南队。——重金悬赏,没有提高国家队的战斗力;赛前宣布和李铁续约到2026年也没有保证李铁不中途下课,当然接替李铁的李霄鹏现在的处境比前任更加尴尬,因为李霄鹏并非是中国足协直接聘任的,而是上级指定的。至今,李霄鹏去留两难,没有任何一方对其身份给予明确说法。

30年来,我们时常听到“按照规律办事”、“遵循足球规律”,其实讲话的人把“规律”只是挂在嘴边而已,从来没有想到要真的按照规律发展足球运动。足球行业领导层对于规律的理解都是以自己想法和理解为准,很少尊重客观规律。这三十年来,我们就是在为不尊重规律交高价学费。接下来,中国足球还这么继续交学费么?

2022年,是红山口会议30周年,中国足球已经一地鸡毛。我们当年曾经认为亟待改变的甲A时代,现在回想起来甚至有了风清神正的纯洁感,中国足球在反讽着我们这个时代。

作者 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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